烟雨迷蒙,棋局未决,一纸未拆的婚约。郑百川伫立在国公府的回廊,凝视着女儿郑蔓宜琴音缭绕的身影,即便心中暗自筹划的竟是一盘更为复杂的棋局。他所渴望的,远非一个优秀的女婿,而是一把能够深入金陵城权力核心的刀刃。林锦岐在那晚以一首《节妇吟》婉转拒绝婚约,郑百川对此并未表现出愤怒,反而冷静地称赞道:“果然是个精明厉害的。”这句话暗含三分欣赏与七分算计,象征着对未来潜在障碍的警觉。毕竟,既然无法拉拢,一个站在太子身旁的人,将会是他日的最大隐患,这个前景为今后永昌侯府的婚礼上埋下了最冷淡的伏笔。
郑百川早已关注上了林锦岐。当日,在众人瞩目下,太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提升林锦岐为神策卫指挥使,赞之以“年轻有为,众望所归”。可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中,郑百川立刻插言:“听闻林指挥使于家事上尚无所获,如今可有考虑亲事了?”太子在此场合,郑百川急切的语气显然掩盖不住其真意。此刻,他更想成为猎手,尽早捕获心仪的猎物。对他来说,林锦岐并非目标本身,毕竟,神策卫是金陵市能与显国公府抗衡的军队,而掌握该军权的人,则是林锦岐。将其变为女婿,等同于在金陵城中央安插自己的棋子,这是他心中打算。
回到国公府,韦氏小心翼翼地询问:“这桩婚事是否还要继续谈?”郑百川果断回答:“必须谈!太子对他如此器重,国公府断然需要这样一个女婿。”他内心的“需要”才是最真实的诉求。他渴望借助林锦岐背后的太子关系,获取神策卫的兵权,以此开辟一条接近东宫的捷径。而对待女儿,他口中所言的“古有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让林锦岐不应有主见”的话听来似乎是传统家长的傲气,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他真实的意图:“宜姐儿出色的才华与我们国公府的声望……哼!林锦岐也是人,只需捉住他的喜好,引发他的倾心,令他无法拒绝。”换句话说,他的女儿便是捕捉猎物的诱饵,而国公府则是策划的网络,林锦岐无疑是他瞄准的对象。
在郑百川内心真实的算计下,他让女儿主动出击,这并非因相信爱情,而是因为他深信能力与手段可以操控人性。一个甘愿将女儿置于棋盘上的父亲,心中又怎能有真正的亲情?他的思绪里只有权力的斗争。
与此同时,赵阁老也向林昭祥提出联姻,他恭维地说:“显国公府有位贤良淑德的女儿,才貌双全,正好适合我孙子。”然而,赵阁老自是朝中重臣,不会无缘无故地出面。这一切表明郑百川的策略已经不再是深藏不露,而是公开展开,甚至达到了高层之间。
“太子对他的器重”是郑百川下的棋子。他意识到若无法拉拢林锦岐,那他对自己的计划便成了威胁,因此,拉拢成了他最优的策略,而若无法拉拢,便必须采取其他手段。这是郑百川生存与权力的法则。
在榕章居的相亲宴上,秦氏对郑蔓宜赞不绝口,而韦氏也附和道:“我家老爷总是夸锦岐,恨不得将他视为儿子。”看似双方都很高兴,实际上,一个是母亲为儿子谋求合适伴侣,另一个则是政客意图将太子的人变为己方之人。表面上的满意下掩藏着截然不同的利益关系。林锦岐对此早已看穿,他用《节妇吟》明确划清了界限。这首诗中写道:“还君明珠双泪垂,恨不相逢未嫁时。”当郑百川读到这首诗时,脸色瞬间变了。郑蔓宜对此的解析恰如其分,张籍写的这首诗表面上虽提及节妇,实际上则是对其拒绝的明智表达。韦氏询问道:“林锦岐是不是觉察到老爷意图拉拢他而选择拒绝?”郑百川陷入沉思,回应说:“难怪赵阁老如此看重林锦岐,果然精明过人。”他虽然没有愤怒或失落,反而表现出冷静,这种深思熟虑的反应显得格外可怕。对于这样一位老练的政治家,识破婉拒意味着他需要思考下一步,该如何应对这个潜在敌人。
而在永昌侯府婚礼那天,郑百川摆下天罗地网准备刺杀太子,林锦岐在场却毫无顾忌。一个无法驾驭的棋子,毁掉也并无可惜。如今再回顾林锦岐曾对袁绍辉说的话,可以说是应验了每一个字:“郑百川心狠手辣,毫无气节,昔日愿背叛废帝的他,今日同样可能用太子的首级向汉王投诚。”
这桩联姻自始至终就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围猎。郑百川是猎手,郑蔓宜则是诱饵,林锦岐成为了目标。可惜,猎手低估了猎物的洞察力,一个在战场上屡立战功、受到太子重用的人,又怎能看不穿一首《节妇吟》背后隐藏的险恶心机?郑百川最初看向林锦岐的那一刻,内心完全没有对晚辈的钦佩之情,他所关注的仅是神策卫的军事权力、太子身边的特权地位,以及那一枚可能撬动金陵城权力天平的筹码。在他的眼中,林锦岐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,能利用则用,无法利用便无所谓。最终,郑百川以棋局上孤立无援的身份走向结局,他在背弃废帝的那一刻,已为自己设定了命运,今日能出卖旧主,明日亦能出卖新主。林锦岐看透这一切,因此宁愿用一首诗来拒绝,也绝不会踏入国公府的门。